趁着居家办公的机会,收拾了一下储物柜,发现柜子里的存货有个很明显的变化:
变贵了。
在生活日用品上表现得最明显:洗发水、洗面奶、甚至是牙膏,不少都比刚来上海那年,档次提高了一些。
怪不得人们总说,由奢入俭难。
不过,到底是谁让我们进入了「需要奢」的幻想呢?
最近读了一本书,《工作、消费主义和新穷人》,作者齐格蒙特·鲍曼,是一位波兰的社会学家。要想解开这些谜题,让我们先跟随着鲍曼的目光,回到上世纪工业社会初期。
01
从生产社会到消费社会
1. 工作伦理的诞生
在工业社会形成早期,多数人并没有适应朝九晚五拿工资的生活,还停留在农业社会自给自足、自由散漫的状态中。
他们不愿被工厂雇佣,也拒绝服从由工头、时钟和机器设定的生活节奏。
在那个年代,劳作到刚刚满足自己需求就好,一旦达到,人们就丧失了继续攀升的动力。
但在快速发展的早期,社会需要生产更多的东西,就需要让更多的人参与生产过程,企业家队伍也不断壮大。
同时,不愿意按照企业家提出的条件工作的穷人也越来越多,这极有可能导致社会不稳定。
为了应对这样的社会性恶习,工作伦理就出现了。
什么是工作伦理?
它的本质是一条戒律:即使你看不到任何(尚未得到的或不需要的)收益,你也要继续工作。工作即正义,不工作是一种罪恶。
这句话,是不是光是听着都有些生理性不适?我们可以想想,一般「伦理」这个词会什么场景下出现?
当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人和人的关系发生异常的时候,人们经常会说,这不符合伦理道德。
所以,合人情合人理的行为,才是伦理,也就是人们心目中认可社会行为规范。
工作伦理也一样,它是一种人们在内互相认可的行为规范。这才是为什么,不工作会被视为一种罪恶的原因,它不符合当时的伦理。
但是它的推出,背后还包含着2个前提和2个假设。
前提1:为了维持生活并获得快乐,每个人都必须要做一些他人认同的有价值的事。
前提2:工作本身就具有价值,除非是为了完成更多工作而蓄力,否则休息就是不体面的。
假设1:绝大多数人都有能力工作,且通过此获得回报,用以维持生活。
假设2:只有公认的有价值的工作(有报酬回报,可以用于交易的)才会被工作伦理认同。
也就是说,在当时的环境中,工作伦理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——
1. 告诉人们劳动创造价值:解决迅速发展的工业化所需的劳动力问题;
2. 帮助老弱病残疏困:为那些由于种种原因无法适应环境变化、无法在新体系下维持生计的人提供生活必需品;
通过吸引穷人到正规的工厂工作,不仅能消除贫困,也能保证社会安宁。
看起来,工作不仅能够使国家富强,也能帮助个人脱贫致富,听着挺美好的。
2. 工作伦理的局限
在生产过程中,多数人是按流水线分工的。为了提高生产效率,人们适合做什么、能做什么,被划分得非常清楚。
工作伦理也是历史上第一次,优先考虑人们「能做什么」,而非「需要做什么」。因为这样,我们才能更高效地保证增长。
为了确保增长,在美国和其他一些地方,想到了用「物质」的办法激励人们工作:对那些放弃自身独立性,服从工厂纪律的工人给予奖励。
与其宣扬努力工作通向道德高尚的生活,不如告诉大家这是赚取更多金钱的手段。
不要在意「更好」,「更多」才是最重要的。
但是这会带来不少问题。
在增量的时代,上升空间大,勤奋、忍耐、改变世界的机会更多。工作所带来的物质奖励,也被人们看做是阶级跃升的跳板。
而到了存量时代,经济增长放缓,空间变少,人们很难通过工作再实现早期的跃升。于是,人们将工作的目的转成了用「消费」换取地位。
所以,你会发现,周围的人不再用勤奋工作来标榜自己,即便是平时加班,不少人也是为了工资或者潜在提升地位的可能。人们已经开始用收入、地位、消费能力来标榜自己。
鲍曼在书中指出,我们已经从「工作伦理」的生产社会,进入了「工作美学」的消费社会。
02
消费社会的「工作美学」
什么是「工作美学」?
它指的是,工作的价值取决于「产生愉悦体验」的能力,不能使人获得「内在价值」的工作没有价值。
简单来说,和伦理学相比,美学认为「体验大于责任」。
想想自己柜子里的那些高价日用品,是根据需要做出的决定;还是因为小红书博主的种草,而想去追逐一番新奇的体验?
再想想当下人们推崇的工作,都是大厂、高薪,那些所有人都艳羡的条件。而那些为了生计获取报酬的职业,甚至会被认为是一种悲剧。
人们对「幸福生活」的定义,不是我今天过得是否充实——
而是我有没有抓住令人羡慕的机会,有没有积极地购买市场提供的商品和服务,是不是一个「合格的消费者」。
虽然欲望是免费的,但想要实现欲望,并且体验到实现欲望的愉悦,却需要投入资源。
消费社会需要提高消费者的消费能力,需要不断地让我们接受新的诱惑。
最好能持续处于「永不枯竭的兴奋」之中,持续处于「怀疑和不满」之中。
同样的,「储蓄增加」和「消费信贷萎缩」在消费社会绝对是个坏消息,因为消费社会是不会提倡「延迟满足」的。
信贷的膨胀才是「事情朝正确方向发展」的可靠信号,受到欢迎。
为什么物欲横流?为什么没有耐心等待?因为这是一个信用卡社会,而非存折社会。
回想工业阶段早期,一个事实不容置疑:每个人在拥有其他身份之前,首先必须是个生产者。
可到了消费时代,这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变成了:人首先要成为消费者,才能再拥有其他特别的身份。
03
「美学」下的「身份焦虑」
如今,经济增长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。跟几年前相比,年轻人创业成功和改变世界的故事也越来越少。
但人们对那些代表着「美学」体验的追逐,热度并没有下降,人人都想成为「合格的消费者」。
我们重视别人眼中的自己,是不是有钱、有趣、成功;
同时我们也认为,如果我们拥有这些,我们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关注和赞美,成为他人眼中的「大人物」。
不知不觉中,焦虑随之而来,常伴在侧。
在《身份的焦虑》中,阿兰·德波顿就为我们提供好几种有效的策略,来化解「身份的焦虑」:
策略一:用哲学的坚强,解决尊严的脆弱
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,哲学也被「妖魔化」,不少朋友可能会觉得哲学这个东西没用,很玄又难懂。
哲学的本质,是能够让我们学会用「理智」来引导时不时冒出的杂乱情绪,让它们朝一个正确的目标前进。
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和事情,都存在着严重的混乱和错误。
我们需要通过分析推理能力,来筛选和判断到底什么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,是我们真正追求的。
哲学家们对卑贱的社会地位带来的心理和物质结果漠不关心,他们在面临侮辱、谴责和贫穷的时候安之若素。
而无数伟人积累下的哲学思想,也能帮我们实现这一点。
有一次,亚历山大大帝去拜访哲学家第欧根尼。
他衣着破烂,所有的财产只有一个木桶、一件斗篷、一支棍子和一个面包袋。
亚历山大问他需要什么,并保证会兑现他的愿望。
第欧根尼回答道:「我希望你闪到一边去,不要遮住我的阳光。」
「大自然从来没有命令我:‘要摆脱贫穷。’大自然也从来没有命令我:‘要尽力致富。’她只是请求我:‘你一定要自立。’」——尚福尔《格言录》(1795)
策略二:放大对事物的感知,大胆批判生活
艺术到底有何用处?多数人可能会认为,艺术没什么用处。
既没有为城市发展做出什么贡献,也没为个人提供什么实打实的价值。
设想一下,如果我们把文学名著中的主人公们和身边的人一起讨论,会是什么样子?
奥赛罗:「因爱情而失去理智的移民,杀死了参议院的女儿」
包法利夫人:「有购物狂倾向的女通奸犯,在信用欺诈之后服毒自杀」
是不是特别像我们平时新闻里看到的标题那样,吸引眼球。
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一句概括,那么为什么这些作品能够源远流长,被世人奉为名著?
因为几乎在每一部19世纪和20世纪的伟大小说中,都摒弃了以财产和血统来判断人的标准,而是选择了崭新的角度,大胆批判生活,也大胆热爱生活。
伟大的艺术作品绝对不是胡言乱语,而是用一种途径,帮助我们解决生活中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紧张和焦虑。
看到美丽的画面,听到故事感的歌曲,阅读优美的文字......它们都会帮助我们重新点燃对事物的敏感,培养我们的共情能力。
策略三:了解你所攥紧的身份,是不断变化的
无论人与人之间有多少差别,当我们把自己置身于山川大海时,就会发现,每个人的差别其实非常微弱。
每当我们走出家门,外出旅行时,都会发现心情容易变得平静。在旅途中,没有等级、没有标签,世间万物同样渺小。
如果你去翻阅各个年代的政治故事,就会发现在随着时空变换,人们对上层身份的要求都是不同的。
在古斯巴达社会中,越是能打仗、能屠杀雅典人的激情猛男,社会荣誉越高;
在罗马帝国衰落后的欧洲,那些不杀生的传教士,越是清贫虔诚,地位越高;
1750年的英国,会跳舞的绅士才是上层身份,他们富有,急于和其他阶级划清界限;
而在亚马逊的库维奥部落中,不会跳舞、不苟言笑的猎人,身份最高......
你会发现,你正受困于的这个社会给你的身份焦虑,它是会自然消失的。
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社会怎么看你,他人怎么看你,而是你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需求,是不是真的在推进,在完善,在创造对你而言有意义的价值。
好啦,关于《工作、消费主义和新穷人》这本书,今天就和你分享到这里。





